然后,高启强放下手机,抬眼看他们。

        眼神像是要杀人。

        高启强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

        为什么阿盛死了,他的乖仔被枪打了……李响呢,李响不也死了。为什么我活着?

        他的头很痛,起先以为自己还是二零二一年摔下碉楼的高启强,对此时的他来说活不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高启盛死后的十五年他依旧站立着向前走,可束缚着他成人的一点良善、信念和意义消失,在这条望不见尽头的路途中被刮去肌肉,抽出筋脉,流尽鲜血,骨骼边走边散,空落落地剩张皮。

        是个披着人皮的鬼。

        他没那么想死——这命是阿盛换来的。他也没那么想活,这哪能算活着。日复一日地想是自己没本事才让弟弟死了。要是再快一点,做得再好一点,爬得再高一点……是那些人害了小盛,是他害了阿盛。

        所以高启强活着,他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京海。他们要是不认真,他就多活几年,他那些动不得的仇人们也再多活几年。他们要是认真,那他就有理由去见阿盛,他的仇人们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二零零六年。

        疼痛中大脑里的记忆逐渐被捋清。高启盛没有继续碰那些东西,尽管债务填补不齐,但他出国了。

        阿盛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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