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掏出枪来对他们动手的,是那位怀有身孕的母亲。这位母亲的左手自始至终都低垂着掩藏在婴儿车后,只用右手推车。就连她用右手去拧父亲的耳朵时,她都没有换手,而是有些反常地停住了步伐,待到拧过以后才用那只手推着车子继续走。

        兰伯特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能及时察觉到这一反常意味着什么。但好在他足够敏感警惕,到底将安东尼奥护住了。

        “兰伯特?!”在被兰伯特搂住的那一刹,安东尼奥也陡然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他顺着兰伯特的力道往前扑倒,落地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登时心里一紧。

        “我没事。”兰伯特快速地回了一句,而后捂着枪伤翻了下身,好让他身下的安东尼奥能够自由行动。安东尼奥当即从地上爬起,然后和克里斯蒂安一起,将他一把拖到了一颗歪斜的树后。

        “妈的!”克里斯蒂安一眼扫到了兰伯特晕开了大片血迹的衣袖,不由得狠狠骂了一声,而后上手扒了扒兰伯特的衣裳。当他发现兰伯特的衣袖上只有一处被子弹击穿的破洞时,他抬起头来,与脸色同样难看的安东尼奥对视了一眼。

        “子弹留在里面了。”安东尼奥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浅的颤抖,但好在兰伯特的伤处不在要害,不至于让他慌神。他在抵达掩体后便不再关心那几个行刺者,转而动作麻利地和克里斯蒂安一起脱掉了兰伯特的外衣和西服外套,并一把拽掉了自己的领带,试图绑住伤口进行止血。

        情急之下,安东尼奥和克里斯蒂安的动作难免有些粗鲁,但兰伯特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倒显得比没受伤的两人还要镇定一些。

        “是我大意了。”安东尼奥话中带着一丝恼怒和后怕,在将领带缠好打结时,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身为圣卢卡的继承人,自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刺杀的场面了,但这次受伤的人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臂右膀之一,再加上兰伯特几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说拿对方当弟弟,也多少有了几分责任感。

        如果中枪的是他自己,他都不会心绪起伏得如此明显。

        兰伯特放缓自己的呼吸,借此缓解手臂处的疼痛。他微垂着眼睑默不作声地看着安东尼奥做不得伪的紧张神情,心里有些不可言说地软了一下。

        他一直都认为,安东尼奥有些太过重情了,但当对方重情的对象是自己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令他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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