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的话简直就像是一把钥匙,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打开了那层禁锢着他的思维的枷锁,让他几乎想通了一切。

        他想他的大脑大概是真的缺氧太过了。若放在一天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如此简单的、几乎全是破绽的小陷阱迷惑住。而现在回想起来,他根本就是在被兰伯特的一举一动牵着鼻子走,并且自动忽视了所有本该引起他警觉的异常。

        他见兰伯特进了诊室,便黑了监控,透过无声的影像窥探着对方的访谈。然而他只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人那双低垂着的、显得过于漠然的双眼上,却没注意到,对方的下半张脸刚好被背对着镜头的治疗师挡住,让他无法读出唇语。

        若说这只是一个巧合,那么在治疗结束之后,那位治疗师女士过于慢条斯理的动作也合该引起他的疑惑了。那时治疗师几乎将收拾病历的过程如同演示般在他眼前清晰地执行了一遍,他本应觉出这套动作的诡异之处,可他没有,只将视线钉在了那张藏有保险柜的办公桌上,任由脑袋里膨胀起来的私欲吞食掉了他大半的理智。

        而再接着,他便又一次的,被那本伪造的病历欺骗到了……

        文森特想到这里,不由得抬起手来摸了摸额头。刚好此时威廉姆斯的数落又响了起来,正应在那本病历上,令他垂着头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你就没觉得那本病历有点太薄了吗?十五年下来,就算是做过的评估表都得比这厚上两三倍吧。而且病历本上就只有封皮和第一页是真的,你好歹往后翻一下啊,你只要再翻一页,就能发现后面全是崭新的白纸……”威廉姆斯双手掩在被中悄悄揪着睡衣下摆,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和尤塔的赌约,话中便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来。他身为整场骗局的策划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布置有多拙劣,他实际上就是考虑到文森特会精力不济才故意放水,可他着实没料到,这个浅显的陷阱竟真的把这位军情六局的前特工给坑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文森特发现这场治疗性会谈中的不对劲,然后出于谨慎查看那份伪造病历,并顺势发现他藏在病历最后的留言。结果文森特倒的确是跑去翻病历了,却根本不是出于怀疑,而是因为对他安排的线索深信不疑。

        而且,还在经历了一番挣扎之后,极有道德感地忍住了向后翻看病程的冲动。

        威廉姆斯在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一边庆幸自己保险起见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对文森特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当尤塔一丝不差地预言到了文森特的选择,并用这个判断与他作赌的时候。

        他为着这个赌约,还输给了尤塔一套他格外喜欢的青瓷茶具呢。威廉姆斯有点委屈地想着,便又抬起头来,狠狠地剜了文森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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