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穿过方庭时，神经科学大楼矗立在他的左侧。从左数第三扇窗户——尼拉曾多次指给他看，以至于现在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里。百叶窗敞开着。窗后有一个身影在移动，轮廓清晰利落——那是一个举手投足间绝无多余动作的人特有的身形。
“她在批改试卷，”尼拉说道，声音像一缕游丝般在他脑海中萦绕，“桌上的那一叠足有三十七份。她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忙活了。咖啡杯已经空了。停顿了一下。脖子酸了。她刚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是人长时间紧绷身体后下意识的动作。”
“你还要解说她的肌肉群吗？”
“她的三角肌线条特别漂亮。我只是随口一说。”
凯调整了行进路线。动作幅度不大——只是微微划出一道弧线，让他绕经神经科学大楼的正门，而不是走那条直通美术馆的近路。大门敞开着，校园生活的气息涌入大厅：挂着证件带的学生，正跟自动售货机较劲的教授，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地板蜡与旧书的气味。
就在这时，塞拉博士从办公室走到了走廊上。
她看起来和凯记忆中一模一样——那是她在他那门“认知科学导论”课上做客座讲座时留下的印象：身材高挑，神态沉稳，赤褐色头发梳成一个光滑的发髻，仿佛违背了物理张力定律般纹丝不动。今天她戴着一副眼镜——细细的金丝镜框反射着头顶的荧光灯光。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丝绸衬衫，下摆束进剪裁合体的长裤里。她一手拿着随行杯，另一手抱着一叠文件夹；当她抬起头时，那双锐利的祖母绿眼眸——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让人觉得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眼神——正好与凯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凯笑了。那不再是三周前那种局促不安、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容。现在的笑容自然而温暖。这是一个男人的笑容——两天前的深夜，他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让一个女人尖叫着喊出他的名字，而那种回响至今仍在他骨髓深处激荡。
“下午好，沃斯教授。”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脑海中检索信息。随后，她用那种见过成百上千名学生、正努力回想其中某一位时的特有语调说道：“伦诺克斯……先生。《认知科学导论》课。你当时坐在后排，问过关于fMRI情绪映射局限性的问题。”
这种细节上的精准记忆让他有些意外。“您还记得那个？”
“我会记住那些值得回答的问题。”她端起随行杯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大概是咖啡凉了。那一瞬间的表情——仅仅持续了半秒——让她看起来不像个教授，倒像个因过度劳累而疲惫不堪的普通女性。“你现在还对科技与人际联结的交集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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