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皇子第一次意识到新君的高大。或许是素服中露出的龙袍的扎眼,或许是皇上做皇子时有意收敛自己的姿态,如今才放任背脊展开,均未可知。

        后来的日子,新君埋首于大行皇帝留下的烂摊子,甚少现身灵堂。他的一半威胁来自于北方的叛乱,另一半且是更要命、更紧迫的一半,则来自于灵堂里的兄弟。

        好在他的金刚护法镇守在灵堂中,同样是一半一半:六王爷在那一夜掌握了京城一半的兵,另一半则在新皇的心腹、军机处陆姓大臣的手里。

        十九皇子跪在后妃女眷的身后,每日不停地磕头而感到气力不支。不同于灵堂中的其他人,他没有对自己命运的哀惋、和对未来的恐惧;反之他满脑子想着一件当下的事:会不会撑不住而流产?

        寒气丝丝入体。那晚女眷陆续歇下,皇子也想要起身,眼前却骤然一片昏黑。身子即将倒下的时刻,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撑住了他。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六王府。炭火溅起星子的声音弄醒了他。

        六王爷坐在床边,眼底不无隐晦的疲惫,多日煎熬亦使他的旧伤发作。

        他说:“……北方军报来了,我只能陪你一会儿,稍后要回宫去。”

        皇子强撑着起身。

        “……你去吧,三哥那边要紧。我既已离开灵堂,在这里躺着就是了。眼下的情形,无人会理我在哪儿。兄弟里面,还有谁能比我更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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