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侍没敢再问,将困惑留在了心里。若真到了那时候,该怎么选呢?

        缙绅士族状告叶明慎的折子才到京城的时候,荆楚的雨开始落了。

        初时不过是细细密密,渐成倾盆之势,等到近了端阳,仍不见停歇,只忽大忽小。

        这下荆楚上下才是真的慌了。

        叶明慎几乎是吃住都在堤上了,沔州是荆江最前头的一段,沔州的水有多高,能不能守住,悬吊着后头每一个州县的心。快马冒着雨一刻不停地在各地疾驰,将消息带到各处。

        过了端阳,荆江的水位渐高,谁都晓得今岁或许在劫难逃,却谁也不敢把那话说出口。

        “大人……咱们该怎么办?”随侍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眸里透出茫然与无助,帐内其他的幕僚属官也将目光投向了叶明慎,等她的决断。

        不过几日,叶明慎已苍老了许多,她少见地沉默了片刻,但没有人催促她,此时此刻她做出的每一个抉择都将决定数以万计的百姓的性命与生计。

        这处临时的帐子就在最紧要的一段堤上,雨太大了,外头淅淅沥沥,帐子里也滴滴答答地在落。叶明慎看着从帐顶滴落到水盆里的水珠,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叩问她,质问她,请求她。

        她闭上眼,无尽的疲惫翻涌而来。但不过一瞬,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疲惫消失不见,她站起身,开口道:“把人都请来罢,该要决断了。”

        “大人!”幕僚瞬间便听懂了她的打算,脱口而出,“大人!洪水再是滔天,也不过是人力难及的天灾,大人已把能做的事都做了,问罪也问不到大人身上。可若要泄水,酿成民怨,却是大人之过了!不说朝中问罪,就是沔州上下、荆楚上下也不会感念大人的!大人何苦呢!”

        叶明慎轻笑了一声:“我已是这个年岁了,问罪便问罪罢,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将余生都用来悔过。去罢,一应罪责,我来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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